【刑事】《真的把這個14歲孩子關起來，一切就天下太平了嗎？》
《真的把這個14歲孩子關起來，一切就天下太平了嗎？》
一個14歲的國三生，拿起剪刀刺向17歲學長的頸部，讓對方一度失去生命跡象。
看到這則新聞，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是憤怒。
為什麼少年可以減刑？
為什麼犯案以後跑去自首？
少年事件處理法是不是太保護孩子？
是不是應該把刑罰再加重？
這些憤怒，我完全可以理解。
而且我要先說，我不是要替這名傷人的孩子說話，也不是認為因為他只有14歲，所以就應該原諒他。
他做了什麼，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起法律責任。
但我一直在想另一個問題：
真的把這個孩子關起來，一切就天下太平了嗎？
如果把少年刑罰加重，取消各種減刑可能，把犯錯的少年全部隔離起來，下一個14歲的孩子，就不會再拿起刀子了嗎？
這起案件有一個我非常在意的細節。
根據校方公開說明，這名學生平時在「情緒適應方面確實需要較多專業支持」，輔導室也持續進行晤談、情緒引導，並且與家長保持聯繫。
換句話說，他不是在事件發生以前完全沒有任何訊號。
這所瑞芳的私立完全中學，本身採住宿與規律作息制度，公開資料也可以看到相當密集的課業、晚自習與生活管理安排。
這並不表示學校造成了這次事件，更不能簡單把暴力歸咎於升學壓力。
可是它提醒我們一件事：
當一個孩子已經被辨識出需要更多情緒支持，我們除了「輔導」，還能做什麼？
這才是我覺得這個案件真正值得社會討論的問題。
當他開始暴怒的時候，有沒有人教過他怎麼讓自己離開現場？
當他第一次在公車上與學長發生衝突後，有沒有什麼機制可以讓衝突不要繼續升高？
對於已經明顯需要更多情緒支持的孩子，我們有沒有能力辨識危險訊號，甚至在必要時導入心理、醫療或其他更專業的協助？
這些問題，比「要判幾年」困難得多。
另外，我也不太願意在現在就把他的「自首」解讀成精心計算好的減刑策略。
警方目前公開的資訊是，事件疑似是在兩次口角後發生，少年使用的剪刀也是從附近商家取得，並非目前已知事先準備的凶器；犯案後，他很快主動報案並到派出所。
這當然不代表他值得原諒。
可是另一種可能是，在情緒爆炸的那一刻，他做出了極其嚴重、甚至可能毀掉另一個家庭的行為；而當事情發生以後，他才突然意識到：
「我真的闖大禍了。」
究竟是不是這樣，現在沒有人可以替他下結論。
至於法律上的自首是否成立、是否減刑，那就留給法院依證據判斷。
刑法第62條本來規定的就是「得減輕其刑」，不是「一定減刑」。
我反而希望大家不要只把目光停在「怎麼處罰這一個孩子」。
因為處罰只能處理已經發生的事情。
真正困難的，是怎麼讓下一個孩子不要走到拿起剪刀的那一步。
少年司法從來不應該只有兩個選項：
不是縱容，就是重判。
我們可以保護被害人，可以要求加害人負責，同時也可以追問教育、家庭、輔導與心理支持系統，到底還有哪一個環節可以做得更早、更好。
如果我們相信只要把所有犯錯的人都永久隔離，世界就會安全，那刑法大概只需要留下最重的一種刑罰就好了。
但我們都知道，社會沒有這麼簡單。
被害的孩子值得我們全力保護。
而對下一個還沒有傷人的孩子，我更希望我們有能力在他拿起那把剪刀之前，就先把他接住。
這才是真正的犯罪預防。